嘘 甭跟我说活着得靠信仰
第七十九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2-05 18:28:55
8月在大雨和烈日里,就这么飞快的来了。
蓝一珏的公司在6月结束的时候接了新项目,她的职位在最恰当的时间里得到了提升。26岁的年轻女人身在男性同事包围的环境里得到不停升迁,这不得不说是某种意义上的一帆风顺。
职位的升高意味着工作量及私人时间被再次压缩,这些都是对等的,不会停滞半点。
这一年的纪念日对我来说比往年都要期盼,8月15日是蓝一珏和我开始恋情的日子。
她的工作总是忙,假期悬而未决,所有和纪念日有关的安排都需要停在原地,在她工作计划之后排队。似乎我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在意自己的位置,日子里面的计划总是乱的,不再制定和我们生活有关的计划。蓝一珏开始在我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时候抱怨,但她并不明白在我和她的交集中间,我们的位置在悄无声息里被人为的改变着。
凯宴美湖是一个高档西餐厅,这里有上乘的法国鹅肝和美味的牛排,定位精致决定了消费也没办法低廉。
这里对于工薪阶层来说,来一次口袋里的人民币就被大烧一次。蓝一珏的车子最终停在偌大停车场的瞬间,周轩的心被人使劲的揪了一下。
位子坐定之后,服务生轻轻端来冰好的柠檬水和两份扉页华丽的菜单。
蓝一珏很自然的翻开菜单,熟练的跟我讲解这里的特色菜。我听着,眼神在翻转的纸页之间快速记住一组又一组数字。
我承认我和蓝一珏有太多不一样,这样的不同来自于各自的成长环境及对金钱的认知度。
这么高档的地方我也许也会来,但是那是在我被五百万彩票砸中之后。烧钱对我这种务实的穷人来说,是给自己造孽。
吃美味应该算是我一直以来不可能改变的人生宗旨,但那也是我能满足自己实际生活之后才会一点点去尝试,实现。为此了解我的蓝一珏总是在开玩笑的时候骂我是个脱不开泥巴的农民。
但那天我在片刻犹豫之后很爽快的点着头,比起那些昂贵的数字,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值得无所顾忌的烧一次钱。
柠檬水装在高脚杯里面,清脆的碰撞之后,蓝一珏说:祝我们纪念日快乐。
周轩不假思索的附和:祝我们后面的纪念日不换人。
蓝一珏听完这句话,笑了,样子很开心。
而我心里却狠狠摇晃了一下。
思维里面的阴暗怎么就那么轻易的跑了出来呢?这样的松懈不该是周轩。
纪念日,每一个在一起的日子只要还在爱着对方就都可以当做温暖记忆的纪念。而对我来说,周轩的不安却是那么的自然。
周轩不是个决绝的人,但她很明白那个等待中的极限究竟被定在了哪里。也许美好的纪念日总会带给情侣们欢欣鼓舞或是浪漫感动,但周轩却希望那一天快点结束,她不想被心里面的不安感压迫到无法喘息却还面带幸福。
隐藏不是一个好习惯,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唯有这样隐藏才是最真实的行为。
我并不想知道蓝一珏是否也会和我一样,变得与从前大不同。我不再好奇的比对,她是否爱我多于我爱她。
左手无名指上的指圈松了,无意中让我有了一个习惯,任何时候都会有意无意的去转动几下,我总是怕因为手指的消瘦而让它某一天在不知不觉中离我而去。我必须承认我是个在乎繁琐小细节的人,甚至会因为在乎而延展考虑很多隐藏的寓意。
这戒是铂金的,标价1260RMB。
款式是蓝一珏和我比对后特意走了两家珠宝店选定的。
同样的两款铂金戒镶嵌在一个锦缎盒子里面,射灯下泛着柔软的白光。
一个20,一个11。
外形上面没有丝毫差别,是情侣款。
那天在柜台上面我们就各自给自己戴上,蓝一珏笑着说,今天我们正式结婚了。
柜台里面的服务小姐望着我们浅浅笑着。
我不再奢望某一日看见蓝一珏为我穿上婚纱,因为这样的情形不会出现。我也一样不想再穿什么礼服,为了什么而刻意的再去纪念某个日子的特别。
那天蓝一珏纠正我,这枚戒指一定要带到无名指上面,因为这是婚戒。
轻轻将戒指从中指用力退出来,再套进无名指的瞬间,心里面忽然被震动了一下。
不是说情侣的无名指连接的那一脉便是心脏,这戒指会是套牢缘分的箍么?也许,会是。
爱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你永远都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形状和容器来概括它的存在。
我知道我自己一直爱着这个叫蓝一珏的孩子,只是我更知道在我爱着她的时候她并不怎么懂得如何爱我。
这情形是不是感觉很奇怪?但这却是大多数人都会存在的一个过程,我暂时把它理解为一种相处方式及感情需要经历的磨合过程。
我曾经很怕自己在某一天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模式后经历变革却不能适应,虽然我知道我也会渐渐让自己适应,但同时我也明白自己的适应能力在安逸平静里逐渐被退化。我不能太明白人的承受能力有多深,所以这样的一种担忧在意识里面顺利转变为敏感及警觉。
不爱的感觉是什么呢?
我想当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回馈给你的应该不是撕心裂肺的诅咒及万念俱灰的绝望,更多的应该是不再记得和他有关的最普通的日常习惯。
第七十八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2-05 18:27:38
人们总是自以为是的认定自己是对另一个人彻底了解的,这样往往最容易出现的结果却是反的。这种感觉经常在电视剧里看到,种种曲折之后会出现另一个意外的结果。
周轩习惯了写故事,她也似乎是这样对待蓝一珏的,她当蓝一珏是一个等待成长的孩子,除了需要引导之外,更需要保护。
蓝一珏的本质是怎样的呢?我想除了给她生命的那个人,恐怕没有人会更加了解。蓝一珏的妈妈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她那么自信的告诉我:不管她和你走多远,不管她对你承诺过什么,你都不要天真的认为她会对这些负责,她总要回来的,她离不开父母。
我想我自己是个从骨子到外表都叛逆的人,我甚至以为每一个我这样的孩子都会选择坚硬的一直战斗到最后。但这是不大可能实现的事,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会对父母绝望至此,更不会从内心断掉对父母的依赖。蓝一珏和我从本质是那么的不同,虽然她一直在和我独自生活的这些年里,告诉我,她和我是一样的,会拥抱住对方,一直到最后。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来自她的变化,似乎在几天之内,从天堂直接掉进了地狱。
我是坚硬的么?我一直都不是坚硬的,至少在面对蓝一珏的时候,我将心赤裸着,毫无防备。
她是残忍的么?她是爱我的,直至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依旧流着眼泪重复这对我说,我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没有对我们之间出现的结果预测过么?或在在蓝一珏一起生活的这些年感情的跟随已让我失去了这样一种自检能力。仿佛爱与不爱都是自私的,当你爱上另一个人时你也必须要为自己保留,否则你将会失去理智。
爱是什么呢?这样的感觉是否真的只是象时光里的闪电,只一下便可以夺走你所有的心智,失去所有判断力,让你变得盲从却又心有不甘。
这感觉似乎永远都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是在无意识里失掉方向,让你沦陷与绝望里无法自拔。我想蓝一珏与我其实都没有犯实质上的错误,只是我和她也都没有在同一个时间里意识到我们各自的心在日常繁琐里已经被磨的微薄而脆弱。
真实生活里感情不是全部,只能是一个人在感到寂寞孤单时的落脚点,没有人会真的一下就落到实地,也不愿意真的为一另一个人落下来。
落下需要代价,这代价需要承诺的时间太久,让人心生恐惧。
一个人在长大的过程里会发生太多的变故,这些变故大多数对于这个人来说,是好的方面的发展。因为站的角度不同,这些改变发生之时,往往会对另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产生意想不到的感受。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这样一件事的时候,你会不会很清晰的明白我想要表达什么。
时间总是不停的向后走,没有不变,也没有以不变应万变的技能,只要你是肉身的人,只要你不蒙蔽自己的心,那么你一定就能清晰的体会到疼痛。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变化的东西,我不是一块从内到外都凉透的石头。
人活着的确该自私点,这是生存的本能之一。这是与生俱来的活着的本能,但这本能并不能一直都跟随着你。完全在你自己的决定,当你爱上一个人时,你需要从中剔除更多属于你的自私,剔除多少完全看你自己爱了多少,但你一定要为自己保留,因为这决定了你的生与死。
自私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存在于思维的最底层却时刻悬浮在每段与利益有关的选择里。
是的,不自私的人除了消失也只能疯掉。
我是自私的么?
是否在无意识的同时我也在最隐秘的内心保留了一部分类似的东西给自己呢,其实在大多数时候我并不知道。但是当蓝一珏将所有埋怨丢过来时,这些沉重的东西象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中我的头,让我从昏沉里醒来的瞬间开始有了思考自己未来人生的想法。当两个人的生活模式时间够久之后,总有些什么是不对头的,就像暗地里融化的冰川,表面一片宁静而脚下某个地方却在迅速而猛烈的消融。
“教会你怎么放弃爱选择自私的人不是陌生人,而是你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这是一句怎样含义的话,我不想解释更多,其实这话曾一度在我的心里日夜翻覆。
Youle终于又开始了新恋情,在这个速食泛滥的年代里,最不缺的就是感情生活。她小心翼翼的将新女友介绍给我,然后旁敲侧击的询问我对她新女友的感觉,她习惯了这样开始一段感情结束一段纠缠。而我是这些变数的旁观者,不能躲更没地方藏。Youle的新女友和《牡丹亭》里面女主角一样的名字,五官位置,身高,也都算上乘。有固定的工作,固定的收入,固定的作息时间。
当Youle问我对她女友见面意见时,我第一次反复慎重之后才告诉她。
周轩:“很好,很安静,只是她那么安静,你不会觉得闷么?”
Youle:“还好,我也不喜欢太闹。”
周轩:“也算满足了你的期望,你一直都想找个安静的。”
Youle:“是,但是我们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我喜欢的音乐她不喜欢,我爱的电影她不爱。”
周轩:“那你们平时休息都干嘛?”
Youle:“坐着,看电视。上周我们去龙泉了。”
周轩:“干嘛去了?”
Youle:“划船,就我们两个人。划到湖中心位置停着,然后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感觉挺好的,她喜欢这样。”
周轩:“你也算新婚了,多找点乐子出来,比如夫妻之事。”
Youle:“去,我俩单纯的很。”
周轩:“单纯,你俩不会连爱都没做吧?”
Youle:“我没你那么色。”
周末时,我和蓝一珏去了Youle在红牌楼的新家吃饭。
家里养着一只眼睛白内障的小猫,是新人捡来的。饭都是买来的,都堆放在客厅茶几上面,饮料和盘子占了满满一桌。
那只瘦弱的猫总是围着我转悠,非常执着的抓我裤口袋里垂下的手机挂件穗子。大家都在看超级女声比赛的回放录像。
这样的晚餐很安静,除了筷子进盘子夹菜发出的轻微碰撞声之外,便只有牙齿咀嚼食物的沙沙声。
那天天气不热,但我还是在出门前穿了一件墨绿色背心,里面套了另一件白色背心,样子很女性,是蓝一珏愿意见到的装束。她总是希望我能真的从身体里面软下来,从里到外像个女人。所以当我的装扮慢慢变柔软时,她望向我的眼神里都是满意。
我在变化,在一切看似平常的漫过我们渐渐恢复平静的生活最底下,悄悄的毫无察觉的改变着最不想改变的东西。
第七十七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2-05 18:26:30
一份爱若太重虽然不是坏事,但绝对也不是一件好事。
4月23日,蓝一珏跟随公司的安排去了厦门,这是她工作之后的第一次旅行。5天的行程安排是厦门鼓浪屿,当蓝一珏在电话那端跟我兴奋的报告她将要去旅行的消息时,我心里忽然很一下就低落了起来。那是她和我的约定之一,我们约定某一年的夏天,一起去鼓浪屿看海。
厦门大学是蓝一珏上高中时的梦想之地,她说如果不出国的话,她一定要报考厦门大学。因为那所大学非常靠近海。凡是蓝一珏的梦想,我都很想靠近,我甚至妒忌那些曾与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她们拥有和她一起生活的种种记忆。这些记忆对我来说无法想象,更无法一起记住。
抵达厦门的第一天傍晚,蓝一珏拨通我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海浪声。
她说:周轩,你知道吗,这次来厦门我一点都不开心,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日子在等待里一天一天的度过,蓝一珏终于在五月到来时,乘坐直航来看我。在分别了近两个月之后,当她背着大挎包走出通道口时,出现在我视线里的蓝一珏瘦了很多。
独自生活的蓝一珏总是会消瘦很多,我笑她是因为想念我才有了这些变化。她说她想变瘦点,这样看起来很帅。夜晚我们躺在一个枕头上,彼此拥抱着睡着,清晨我如以往一样亲吻她的额头。
当所有都显得非常平静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变故便会让人更加措手不及。
返回成都的第二天,我接到了蓝一珏发来的短信,她告诉我,其实她妈妈和爸爸依旧无法接受她是同志这件事,还是希望她能在某一天走回他们都期待的正确的路。
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当出柜成为定局,当与她父母关系重新恢复和解,我一直都以为蓝一珏会因此而感到轻松些。
但是这似乎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甚至蓝一珏并没有告诉我她父母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那天我们在电话里争吵的很厉害,我不停的往自己的电话里充钱,不停的给她打电话,但蓝一珏情绪始终都很低落,她说,感觉我和她父母在两边不停的拉扯着她,慢慢的让她自己的感觉变得麻木起来,夹在两者中间让她精神极度疲惫。所以她决定,不要亲情也不要爱情了,她说做同志就是注定这样孤单的,永远都不可能达到亲人和爱人之间的平衡。
当这句话从听筒里传进我听觉时,我感觉整颗心哗啦一下掉落到了地上,碎裂开来。
凌晨时分电话接通时,蓝一珏告诉我公司应酬她喝了酒,正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天蓝一珏不停的说着话,自言自语一般唠叨着将所有抱怨都说了出来。
蓝一珏:周轩你知道么,我一直都没有找到过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活着。我出国上学,是为了我爸爸,我回国是为了你,我拼命工作是为了你,我怎么就没想过为我自己呢?
周轩:这些你都没有说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蓝一珏:我怎么告诉你?你说我怎么告诉你?你总是生病,你总是病。我不能说我必须自己消化掉这些。
周轩:那你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呢?如果是这样的,我们就不该开始啊,你最初是知道我是这样的。
蓝一珏:周轩你的爱太决绝,你总是让我体会你离开我的时候,我有多孤单。你说过以后不会再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懂我,可是你又不能长久的陪着我,你会死掉。
周轩:我的确会死掉,这是事实,难道你让我欺骗你,我不会死么?
蓝一珏:那你什么时候死呢?也许会很短,也许会很长,但是这样的等待让我真的很绝望。我坚持不下去了,我不想要了,我也要不了了。
周轩:那你这样说的话,我很想知道你要我怎样?
蓝一珏:你不要问我要你怎样,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我怎么知道你的!
周轩:那现在你想怎样呢?跟我分手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爱了。
蓝一珏:我不爱你,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你是我最爱的人,和我父母一样,都是我爱的人。周轩:但是你既然爱,可是你现在却告诉你爱的人,你不想要她了。
蓝一珏:我没说我不要你,我只是要不了了,我不知道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你走了我该怎么办?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没有人再象你一样,没有人了。
周轩:如果是害怕一个人面对孤单,你就要提前丢下爱人逃掉么?你是这样选择的吗?
蓝一珏: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选择,你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好了很多年都分手的她们都在为自己考虑,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考虑才决定分手,那么我也该为自己考虑,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考虑呢?你也是在为自己考虑啊,所以你才选择和我在一起的。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周轩:这些话不是你说的,是你妈妈告诉给你的吧?如果是你心里的话,那么我问你,我哪点让你觉得我在为自己考虑?
蓝一珏:都是我自己想的,也是我想说的。你不是也经常告诉我要好好活着的么,只有为自己打算才能好好活着。你选择是因为你怕你以后自己一个人孤单,所以你才选择和我在一起的,我说的一点都没错。
周轩:蓝一珏,你真是个混蛋。
蓝一珏:我没说我自己是好人,我一直都是个混蛋。
周轩:我没想到你有一天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完全不再是我爱上的那个人。
蓝一珏:我还是我,只是你没有想过我有天会这样,你觉得我和以前又有什么不同?
周轩:你比以前狠,比以前冷漠。你不再是我爱的那个女孩子。
蓝一珏:呵呵,你不是教育我要对人狠一点的么,我是在你的调教下长大的,难道你就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将这些狠反过来用在你身上?
周轩:我教给你这些是因为想让你变强大,让你更加懂得如何保护自己,而不是反过来对待爱你的人。
蓝一珏:那是你没想到而已,这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没有预计到。
周轩:的确是我没有想过你有一天会真的从心里变残忍。
蓝一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你一直都觉得我不会变坏罢了。
周轩:一珏,我想再问你一遍,今天和我讲这些话的人是我爱的那个蓝一珏么?
蓝一珏:说这些话给你的人,他妈的是个混蛋。
电话挂断了,蓝一珏的声音从听筒里消失掉,我的脑子里完全蒙着,只剩一片空白。
窗台上的时钟,在黎明来临前的静谧里,发出清晰而尖锐的滴答声。
第七十六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2-05 18:24:27
陪伴一个人长大的过程似乎总是很短暂,也许你会觉得这个句子能描述的事实应该是错误的,但至少我站在蓝一珏的身边一直都这么觉得。
蓝一珏总是怕和我分开,她说不许我离开她的寻找范围之内,必须在她需要我的时候能够找得到我。于是从她开始认定我是她女朋友之后,我的手机便会24个小时不关机,为她能随时找到我,听到我的声音。
其实我似乎在这一点上和她是一样的,我甚至比她更害怕断了关联。于是我轻易的不离开她,也让她不离开我。
距离是感情的障碍吗?好像很多人都会说,不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一句古话,但我想我和蓝一珏都不相信长距离的恋爱会产生出好结果来。这一点上,我比她更在意。
当年蓝一珏在国外时,她总是不分时间的打电话过来。只要找不到我,她便象满肚子怨气的小孩反复追问我在哪里,我去做了什么,和谁一起。除了对我身体的担心之外,更多的是害怕我移情别恋。
每一次的分离都会让我感觉到强大的不安。我想我与蓝一珏的出发点不同,我担心的是我的身体出现问题,这样丢下蓝一珏自己面对后面的日子,她会难过我也会不安心。
蓝一珏有时候和女孩子们在一起,她会故意问我:周轩你难道不吃醋么?
我告诉她,我很信任她,不是乱来的那种孩子,所以不管她和谁一道出去我都很放心。这样的回答让蓝一珏很失望,她说恋爱里的情侣是最爱吃醋的,她觉得是因为我不够在意,所以才没感觉。
事实是我在认识蓝一珏之前没有想过某一天会对一个人倾其所有的去爱,因为我不相信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人。我总是认为,一个人总是很难真的爱上别人,不管他如何做,都会为自己最终保留最多的感情,这样的感情其实是一种自私。是为了让自己在复杂的环境里得到最多,这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若抛弃了这一点,便会顺应生物进化的那条链子将自己消灭。
人们虽然不会更爱别人,但他们却是怕寂寞的,于是他们便会找到和自己差不多的同类做伴侣,然后他们会彼此依靠,彼此拥抱着度过漫长的人生岁月。
我一直都是个写故事的人,但并不愿意真的就生活在美好里,生活很真实,现实很残忍,所以若某一日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不慎进入了故事,那么我的人生将由另一个人来牵引方向。
故事写的太多,所有关系模式似乎都可以象自己设定的那样,纠缠或平行。甚至身边朋友出现感情问题时第一个都会过来抓着我,跟我唠叨,排解心中抑郁或吐露悲伤难过。是的,我将太多情爱写进股故事,所以轻易操控每一对恋爱主角的聚散离合。
我是个意识清晰的人么?在遇到蓝一珏之前我很确定我是,但是听到她爽朗的大笑从听筒那段传进我耳朵的瞬间,我知道我中招了。这笑声与语调通过耳膜一下就刺进了我的心,象迅速蔓延分裂的病菌侵蚀着我的生命,无法剥离。
摩羯座是个对感情过于固执的星座,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懂得转寰。所以当摩羯座确定自己爱上某个人之后便会将自己变成单纯的傻子。所以,我明白爱上蓝一珏,并会一直爱到死。
远观说你要学着自私些,把更多的部分留给自己,这样在某一天感情发生变化的时候便不会感觉很受伤。她说的这些我想我早就想过了,但我不想接受这些建议里的任何一条。我不是不聪明,而是不想让自己变得聪明。是的,我一直都确信我在按着心的指引付出感情,违背内心的事我做过太多,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违背。
在很多很多故事里我写过纠缠与欺骗,但我从来没为自己和蓝一珏的爱情做过任何把不好的假设。
是我过于自信么?还是蓝一珏完全值得我信任到死呢?
这些我一时半会还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却是我无法真的对这感情拥有自信。
我总是期望自己是能够陪伴蓝一珏一起长大的那个人,不管这过程里需要经过怎样的路,我都很希望自己是一个陪伴者的角色,看着她长大懂事并学会如何保护好自己。
2009年开始我的病情忽然发生了变化,咳血之后肺功能脆弱到无法快速将残留在肺里面的沉积血块咳出来,造成肺感染。缺氧的窒息感时刻逼迫着我不得不大口喘气,但依旧没有缓解。
三月随着病情的加剧,我只能返回北京接受治疗。
那天我们像每次分别一样,由蓝一珏送我到火车站上车。我们在旅客绿色通道门口道别,我进去,她离开。
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我们一起生活之后,分别最久的一次了。
3月的蓉城,枝头日渐繁华,整个候车茶室里面,只有我一个人还穿着厚重的灰呢大衣,整张脸被防菌口罩遮挡着,引人注目且格外的孤单。
列车从成都站驶离的瞬间,我的心里忽然感受到一种无法形容的空荡,仿佛每一段距离的蔓延都会将我和她之间的生活永远拉开。这感觉让我十分不安,但我又一时找不到答案。
列车进入北京西站,停靠长廊的上方,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是3月9日11点05分。
我和前来接站的弟弟彼此走错了通道,反复上下很多次。
疲惫感和烦躁侵占着我的整颗心,以至于见到亲人的时候,应该自然而然的喜悦感都会变得陌生。和弟弟有两年没有见面,看到他的时候,我心里却还在想着蓝一珏。
我总是说经过这些年的相处,蓝一珏已经成为我心里的亲人,这样的感情已经深深进入我的生命无法分割半分。但是当见到弟弟的时候才发现,蓝一珏占据我心里的空间不是一大部分,而几乎是全部。
这是令我无法预知的一个结果,象一个不安分的定时炸弹牢牢捆绑住我的生活,无法剥离。我不知道我应该用怎样的一种比喻来形容我们的关系,我只是感觉我对蓝一珏不止是单纯的疼爱与保护那么简单。
第七十五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1-24 21:12:02
009年的除夕夜格外冷清,除了新年晚会稍微有点气氛之外,往年的鞭炮与烟花不再漫天飞舞。
我和蓝一珏在外婆家吃过晚饭后,春节晚会没结束蓝一珏就迷糊着要睡觉。她不是一个人,于是蓝一珏的妈妈问我要不要在外婆家住一夜再走。住在外婆家对于我们俩来说都不是很方便,环境的不熟悉还有房间的冷,零点之前我们还是决定开车回自己的家睡觉。
往年除夕夜,凌晨的成都街头满满的都是人,而且外婆家在二环边上,刚好是燃放烟花区域,所以08年除夕时,我们和全家人一起在热闹的人群里释放烟花爆竹。
去年的这个时候异常热闹,热闹到站在路边的人群里,必须用嗓子大喊才能让站在身边的人听清你的话。但这一年却冷清到,可以数清飞跃上天的烟花次数。
蓝一珏沉默的开着车,不说话。
我努力找话题,想打破沉默。
一路上我将车窗的玻璃摇下,伸手把数码相机到外面拍沿途的霓虹灯。车子开到盐市口时,蓝一珏问我,要不要停下来拍夜景。这是她这一路上开口将的第一句话,这让我沉闷了一个晚上的心得到解脱。
夜晚我们回到家,一起洗澡,她穿着睡衣站在我身边低着头,任由我手里的电吹风呜呜的在她头顶快速翻转。
周轩:知道吗,优质T的标准之一就是,给自己的老婆洗澡后吹干头发。
蓝一珏:嗯,我知道的。
蓝一珏说完,伸过肥肥的小胳膊,揽住我的腰,把整个头靠到我胸口上,紧紧贴近。
她的卷发还未完全干,潮湿着的头发稍在我项下柔软的翻来翻去摩挲着,痒痒的。蓝一珏赖着不挪开,我只好努力站稳让她靠着,将电吹风尽量靠近她头皮。
这时候她将自己的头扬起来,嘴巴向上嘟着,孩子般的怔怔望向我。
周轩:干嘛,又在想什么?
蓝一珏: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呢?你会不会在某一天厌倦了这样对我,不要我了?
周轩:傻子,也只有你会那么问。
蓝一珏:我不是傻子,你不爱傻子,所以我不是。
周轩:哦,我喜欢聪明人,但是比起聪明来,我更喜欢善良。
听到我这样说,蓝一珏在我怀里咯咯笑了起来。
她一直都很明白,在周轩的世界里,蓝一珏总会是最被宠爱的那个人。
头发干了,我拥着蓝一珏进卧室,上床,进到同一张被子里。
蓝一珏躺在我身边,乖的像只猫,我伸过手将她肩膀的被子裹紧,我的头刚刚跃过她的脸,还未转回便被她揽住腰,一下压翻到身下。
蓝一珏有着白羊座特有的旺盛性欲,可以在一个转瞬便能从温顺的猫儿变成凶猛强悍的豹,饥渴而贪婪。
当黎明渐渐爬上天的边缘,属于我们的柔软才刚刚开始。
大多数一个人的成长环境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会一个人的一辈子,甚至他的每一次对未来道路的选择。这么说你也许并不怎么相信,但时间向后流逝,你总有一天能够得到验证。
蓝一珏总是对我说她和我从本质上是一类人,对待感情以及生活的态度上面都有太多相通。当她赖在我怀抱里说这话的时候,我每次都会抱紧她,摇晃着附和:是的,我和你一样,所以我们才会走到一起啊。
我会将自己的脸埋进她微微卷翘的短发里,心里却有一个声音轻声问自己:周轩,你真的认为你和她一样么?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和周轩是一样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有。
是的,永远都不会有第二个周轩。周轩总会在无人的时候思考一个问题,她自己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这问题在琐碎的生活里似乎过于深沉,但是对于周轩来讲,这问题反复在日子里纠结着自己的心。
蓝一珏总是感觉周轩过于感伤,不一样的成长背景似乎和年纪一样存在着代沟,隐形的不停提醒着周轩和蓝一珏之间的距离。
蓝一珏在某一天的下午告诉我,她的职位即将再次提升。
能在这样一家公司里连续得到升职机会实在不是简单小事,蓝一珏说老总谁都还没讲过,只将她叫到办公室里做了很正式的通知。蓝一珏特意带我去吃了必胜客的披萨。她说这是值得庆祝的事。这似乎成了我们对待某些特殊事情的一个惯例,升职对于我们的生活会有改观,所以这是值得纪念的。
看到蓝一珏如此仕途如此飞速,我也感觉很吃惊,短短三年她已经从一个月薪六百块的小办事员飞奔到了薪水超过七八千的小金领。蓝一珏在工作能力上远远超越了同龄人,她在为人处世随机应变上面似乎是有天性的,这天性来自于她父母官运方面的遗传。蓝一珏的爸爸很在意从小对她这方面的培养,尤其还在她很小的时候带她去见了一个命相大师。大师的论断让望女成凤的父母,得到了满意答复。
但是对于蓝一珏的母亲来说,婚姻对事业的帮助却是无比重要的,比如嫁个有权势的男人,便可以免去很多努力捷足先登。
蓝一珏说自己厌烦被父母操控,象一只提线木偶,选左选右都由不得自己。这样的生活她不要,她要过自己想过的,要做自己。
真实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自己的,很多时候人们需要委曲求全顺应大局。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适应社会,你活在一个大环境里,如果这个环境是封闭的,那么你也必须封闭自己,不能过于张扬,甚至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要的事。
蓝一珏在这方面算是个聪明的人的人,她一直都很明白自己该怎样穿衣戴帽待人接物。她总是对我说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每当她仰着头对我说这些梦想里的计划时,我的心里都被惶恐与欣慰占满。
我希望她能一路平坦的走,但我也知道走过去的这个过程,我也许无法再继续观望,甚至无法预知到她将会怎样变化。无法预计就没有办法去掌控,所以我对这些属于未来的结果存在一种莫名的恐惧。
蓝一珏总是在我说出这些担忧时,用她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认真的对我说:周轩,你了解我的,我再怎样变都也还是我,我一直都会是你信任的那个人。
第七十四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1-24 21:11:43
灾难会让人得到很多启示,其中有一种启示就是珍惜。地震过后出去旅游的人多了,为自己活着的人也多了。
LES圈里原本就不宁静,这种看似平常却又时时微妙的关系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每一个人的心。
阴冷的秋天还没有到,身边便纷纷出现了多年的情侣关系瓦解。这是一个反自然规律的现象,恋爱成功指数是随着气候的变化而发生变化的,比如深秋和冬天容易找到恋人,而夏天和春天容易分手。
2008年的冬天开始前,身边的几对朋友都分了。
这些朋友里也包括我最好的哥们儿右。
当她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错误的认定是我听觉出了问题。但是她说,没听错,是真的。
沉默在我俩之间隔着网络,那么短的一段同城路,蔓延着。
良久,右说:周轩我想你做的饭了。
我说:你过来,我做给你吃。
于是,那天黄昏时她就来我家吃饭了,因为当一个人内心孤单时,美味的食物也许能给人以最基本的安慰。
傍晚客厅的玻璃茶几边,我、蓝一珏、右,整顿饭我们一边吃一边听她一个人唠叨。我们和右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离得不是很远,但平时基本不怎么联系,偶尔在网络上用QQ聊工作或生活的一些琐碎,笑笑便各继续忙碌。我和蓝一珏都已经习惯了右感情上的好与不好,蓝一珏说,也许在这个城市里,周轩是唯一一个愿意对右说简单话的人。
我想蓝一珏在这一点上很了我,但她也明白,在时间过去一些年份之后,周轩大多数时候都选择更加沉默或更加委婉。
委婉总是好的,因为这样能让你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给予建议而不是评判,我开始慢慢让自己脱离对是非评判,这样不会很累,更不会让谁觉得接受的同时必须接受随之而来的压力。做朋友要懂得保持距离,感情属于私事,怎样做选择决定权不在旁人手里。
但有一点是我必须遵循的,那就是信守承诺。
所以,当右的女朋友S来我家借住的日子结束之后,S将她的结论告诉给我。
S说:周轩,我知道为什么右会选你做她朋友了。
我笑着问:为什么这样说。
S说:因为你是一个任何时候都不会出卖朋友的人。
S是否对周轩足够了解呢?蓝一珏听到这样的一个评价时,头点了一下,然后又摇了几下。
蓝一珏知道,真实里其实没有人能真的了解周轩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想蓝一珏已经长大了,虽然还不够成人世界里的圆滑标准,但至少她在周轩的世界里已获得了成长。
那么是不是周轩应该会为此感到欣慰呢?她最初的目的就是陪伴蓝一珏长大,看着蓝一珏羽翼丰满展翅高飞。
当所有设想变为真实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衍生另一个无法预料的结果?
这个结果是什么呢?
周轩并不是很清晰的知道,她努力猜测却依旧得不到答案,所以这样的一种焦灼状态让周轩感到不安。
时间流转的速度在大多数时候都会超越每个人的预计,当一切似乎都平静的进入2009年时,有些不平静已经不为人察觉的缓慢入侵到我们的身边,潜伏起来等待爆发。
除夕夜我们开车去接蓝一珏妈妈和叔叔去外婆家过年,但这一路上,气氛异常沉闷。
新年在北方是很禁忌的一天,来自这一天的预兆很多,比如不能掉眼泪。在我的记忆里面,新年这一天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情,眼泪总是会出现,就像小时候每年过年的一整天里都很少会一直平静快乐的笑到最后。
我想这并不是我一个才会遇到的事,蓝一珏也同样与这些不快乐,时刻遭遇。
蓝一珏的妈妈是个愿意在女儿面前做小孩的女人,她总是有大把的眼泪伴随着大把的委屈流淌出来给身边的人看。她说不想压抑自己,甚至不想控制情绪宣泄的时机。
她会在我们不经意的时候感觉到伤害,于是当她大笑着开玩笑时,她身边的人必须小心谨慎不要说错话做错事。换个理解就是,蓝一珏的妈妈很敏感,尤其在情绪问题上更是如此。
于是这一天,在我还没弄明白原因的时候,蓝一珏的妈妈又坐在车后面的座位里大把掉眼泪,而蓝一珏也闷闷不乐的开着车。
这样的气氛让人尴尬,我和她叔叔两个人都尽力让车内的气氛恢复平静。我不是一个拥有搞笑细胞的人,但为了蓝一珏我慢慢习惯让自己变得轻松幽默。
到外婆家住宅区门口时,蓝一珏的小阿姨出来接我们。
蓝一珏并没有和我们一起进去,她要在这一天去完成三件事。
一:做公司领导的责任,去公司项目现场慰问员工。
二:满足她爸爸的要求,去那边家里问候下。
三:回妈妈这边陪老人家过年。
我站在蓝一珏的身边望着她一件一件的按照身边人的要求去一一满足他们,忽然间让我感觉到一种被隔离的孤单。
我不能再要求蓝一珏为我做什么,我需要体谅她的忙碌与辛劳,我需要站在她身边一定距离之观望,在她需要我帮助的每分每秒里快速及时的分担我能分担的一切。
那天临近傍晚蓝一珏才刚刚返回外婆家,进门时一脸的疲惫。
我站在小房间里,蓝一珏推门走进来时没有说话,她轻轻靠在我肩膀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将靠进怀抱的她,轻轻揽住,手指抚摸脊背,缓慢耳语:我知道,我都知道。
窗外的天昏暗着,已经有小孩子燃放鞭炮,零星跃起的烟花飞跳起来,又在视线里快速消失。
怀抱里的蓝一珏,开始小声抽泣。
过年的这一天不该有眼泪,而微笑对于我的她来说,很难。
第七十三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1-24 21:10:47
在左边书架的第二层有一个坚硬的塑料盒子,里面有一小块被泡泡纸仔细包裹的心形玻璃。玻璃是淡绿色的,三公分左右的玻璃面上布满不规则的裂纹。这玻璃心我保存了大半年,是新居装修晒台时的意外收获。
六月的第四天,装修工人已入场开始工作。晒台内沿玻璃需要砸掉才能装外沿的新型钢化玻璃,里面的原由玻璃也是加厚钢化玻璃,但为了保持装修风格一致,蓝一珏决定换掉里面的绿颜色,在外面加一层透明玻璃。
装修师傅说砸这个要小心,不然很容易连带伤到外面的新玻璃。于是工人们把厚纸板插进两层玻璃中间做保护,从里面往外敲。
负责砸玻璃的师傅说,钢化玻璃不用砸太大的面积,只需要用尖锤子用力打一个点,整块玻璃就能完全碎掉。
我和蓝一珏都不怎么相信偌大一整块厚玻璃会这么轻易砸干净,师傅笑着横向挥动锤子,对准玻璃的中心位置,用力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第五下刚刚靠近玻璃面,便从中心位置传出闷闷的爆裂声,伴随声音的迸裂,无数银色裂纹象迅速盛开的冰花,快速延展到整面玻璃。很短的时间巨大的几面玻璃都被轻易清除干净,晒台地面上堆积着碎裂无数的玻璃碎。
师傅们离开,我站在玻璃堆旁望到呆。我无法相信那么坚硬的玻璃会碎裂到如此细小。弯腰收拾地面时,发现了埋藏在碎玻璃中的它。每一块小碎块固执的沾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心。
诧异着拨开玻璃渣,把它小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拿到水池边轻轻用水冲干净表面灰尘。
然后用软棉纸擦干净,用手指捏着对着阳光望了又望。
光透过碎裂玻璃的纹路穿过来,被切成无数摧残的光斑。夜晚拿回住所时,我对蓝一珏,我要把这个玻璃心作为礼物送给一个女孩。
女孩子是我网络里的一个朋友,我们从来都没见过面,但彼此却很熟悉。
这玻璃是一种抗压力很强的物质,一般重压都不会对它有损伤,但任何坚硬的东西都会有弱点。一只很小铁锤子,就能将如此坚硬的玻璃瞬间毁掉。钢化玻璃的特性就是,集中一点重力敲击,一点攻破便全部瓦解。当巨大的玻璃在我眼前轰然坠落的瞬间,我忽然想到K正经历着的破碎感情。
看似坚强如铁的女子,内心再坚硬也一定会有脆弱的地方,那个地方是不是就和这破碎的玻璃心一样?
夜晚,当我隔着网络告诉K送这心给她的理由时,K告诉我,她早已泪流满面。
我很希望她的另一半能看到这心,听到与这心有关的原由。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明白,不珍惜的结果是一地碎裂,无法再见。
碎裂过的心还固执的守着誓言,虽然裂痕始终不会消失,但美与疼痛同在。
如果她是懂得爱的,那么就要用更多的爱来保护,不要再有撞击不要再跌落不要亲手毁掉美好。对于K这样的女子来说,被爱的人珍惜才是坚持走下去唯一的希望。这也是我将那心作为礼物保留下来的最终原由。
不要告诉自己,长大是需要不停去伤害被伤害里才能积累人生长度。成长需要代价,这是千真万确的经验。但代价能不能小点呢,能不能伤害到最浅呢,能不能在伤害开始最初就先想到珍惜呢?
愿望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大部分都实现不了,但从此真的不再期待么?
似乎这也不大可能,没有人愿意收起内心的贪婪,没有人不愿意体会温暖。我也是这样的人,我不停的给自己写选择题,又不停的用真实的橡皮擦一点一点把每一个出现的不满意答案擦干净,然后再在脑袋里自己绞尽脑汁的幻想出新答案来。
我从来都不去设想怎样的结果才是完美,因为这世界上真正完美的事的确不存在,天使永远都飞在天上,她们总是和我开着这样那样的玩笑。
蓝一珏是天使吧,她是。但天使是不能搅合到俗人的日子里的,一旦混合了真实生活的气味便会在不知不觉里从里到外褪掉一些珍贵。但我还是愿意把她当天使,即便这个天使开始变得挑剔或无理取闹。
我爱她么?如果爱,那么有多爱?
她爱我么?有多爱?她爱我比爱她自己多些还是少些呢?
你应该觉得我是个傻瓜,似乎只有傻瓜才会问这么些纠结来纠结去的问题。
我是个爱瞎想的人,我总是想很多的片段,或者有时候我就干脆想一个图形,比如一个大圈或小圈。
圆圈是什么呢?气球,饼,车轮,也可以是一条由头尾相接的链。链,不会断开,永远存在。比如生物进化的某个隐形链。
这个链是个大的环形,这个环形由无数条线连接成一个圈儿,中间的每一段线都有个共同的名字:消灭。
人的位置站的最高,因为人很聪明,他们掌控所有。但人也最残酷。
我虽然不是生物学家,我上学时也算不得聪明过人,但我从很小就懂得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道理。
物竞天择代表的意思其实只有一个:冷漠。
虽然很多人都说这词是告诉后人更努力变强大。这词自从诞生到现在,几乎每时每刻都发挥并总结着一切。生命很脆弱,一个消灭另一个,不管你是小兔子小鸡,在天空盘旋的老鹰视线里,你的可爱模样永远都会被果腹这个最简单的结果替代。
当这么血淋淋的一副场景摆在你眼前时,你的视线是直视还是绕开呢?
人总是认为他们自己最聪明,就算内心的真实是自私也绝对要尽全力掩藏好。不让身边的人发现,更不让对手发现。但每个人的智商都不同,这样的不同便会多了很多层次与分类,比如小聪明,小心眼,或者小诡计。
我想我一直都不怎么聪明,当我开始发现自己爱上蓝一珏时也发现了我的这个弱点。
不聪明的人是笨蛋么?我想我的愚钝比笨蛋稍微好点,至少我知道如果不会假装还不如就这样坦白着。我曾经那么的喜欢说谎话,从小到大,为此我很埋怨自己,我甚至认为说谎的人都是坏孩子。于是当蓝一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对自己说,我要对她诚实,不再说谎话。
所以当蓝一珏习惯的拍着我的瘦脸嬉闹着叫‘你可真傻’时,我对她露出最单纯的笑容。
第七十二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1-24 20:57:27
时间在不经意的空隙里快速溜掉,就到了又一年的春天。一月刚到,蓝一珏便开始嚷嚷让我考虑送她生日礼物。
她对新东西总是有着莫名的热情,这一点完全和我没有相似。蓝一珏说她喜欢新的东西,虽然她家经济条件一直很好,但是她妈妈总是不太管她。于是一件衣服从幼儿园穿到小学三年级还在穿,这一点从她儿童时期的影集里就能看出来。
蓝一珏有很多属于她的相册,这些相册涵盖的内容从百岁照到出国前的所有年龄阶段,当然这些照片多半都是她爸爸拍的。
我们搬家之后去蓝一珏妈妈那边搬回很多的东西,有她之前单人床上抱着睡觉的玩具老虎和一些同学朋友送的玩具,一些衣服,书,碟片还有一大包橡皮。
她似乎是个恋旧的人,将这些搬回来的东西每一样都认真的看一遍,但这对于我来说的确是很无趣的事。我并不喜欢翻阅这些零碎,除了那些照片之外,没有什么是可以吸引我的。
少年时的蓝一珏养成一个习惯,收集橡皮。那天她把那一大包橡皮哗啦一下倒到书房地板上时,的确让我很吃惊,散开的各种橡皮跟散落开的糖果一样,滚了满满一地。她坐在这些橡皮旁边抬起头对我笑着。她很自豪的告诉我,这些是她从小学到中学的所有收藏,她问我,是不是很好看的时候,我脑袋里只在考虑要用多少钱来买这些没用的东西。这些橡皮每一块的包装都很完好,作为收藏品被一个孩子珍藏着二十几年。我的少年时光几乎没有过这样的奢侈,我用的写字本和任何文具都最普通。
我是否也羡慕过别的同学呢?当他们有这些新奇东西时我应该也张望过很久吧。
我和蓝一珏成长的环境太过不同,这样的不同时刻提醒着我和她之间始终会有一道隐形的线,无法跨越。
我想很多情侣之间都会存在这样的一种距离,这距离来自家庭,成长,还有内心。我望着笑得象个小孩子的蓝一珏,眼神慢慢温柔起来。
在我还在为送她什么礼物的时候,蓝一珏本命年的那条麦穗金项链便莫名其妙的丢失了。
那链子是我送她的本命年礼物,也是第一条生日项链。
我总是认为黄金能够给人带来吉祥,所以执意要买这链给她。链子是很厚重的那种粒金,蓝一珏不太情愿的戴着。之所以不太情愿是因为她同事笑她像个暴发户,说只有暴发户才戴这么大的金项链。
蓝一珏回家后气咻咻的歪进我怀里,抱怨不该让她戴这么重的金项链。
我托起她的脸说:“小傻瓜,你不懂,黄金始终都是首饰里面最有分量的,为什么中国的皇帝总是打造金銮殿,为什么僧人们总是会为佛祖塑金身,就是因为黄金的吉祥如意与消灾避邪,你本命年很萎,所以需要用贵重的黄金来帮你挡不好的东西。再说了,你是富贵的人啊,戴黄金不俗气,你同事说你那些话你可以这样理解,因为她没有人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她自己也买不起,所以哦她嫉妒你。”
赖在我怀里面的蓝一珏听到这些话之后,忽然就高兴了。
本命年一过,生日到来前,这跟链子忽然丢失,让此蓝一珏很长时间情绪都很低落。她说这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又是本命年礼物,虽然只戴了一年时间,但很留恋,所以更难过。
我说因为本命年过了,这一年来它应该帮你挡了很多不好,它来是有使命的,当使命完成它也该离开了,所以丢失并不是丢失,而是它自己走掉了。
这些话让蓝一珏怔怔的想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抱住我。她说不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在周轩这里都能找到答案。
我抱着她,笑着。
我是个有很多答案的人么?我想应该不是的。我只是会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平复内心的理由。
虽然钱对我来说是救命稻草,但面对蓝一珏,我愿意放弃所有,用我的放弃换回她的快乐。
当新的金项链戴到蓝一珏脖子上时,她笑的象个孩子。
08年的成都夏天来的很早。5月刚到,天气温暖的让满街的人都穿上了夏装。
5月对于2008年的所有人来说,记忆始终都会很深。
12日是一个极为平常的日子。阳光温暖明亮,微风习习。
14:28分时,我正在一个杂货铺里面的柜台边上。
耳朵里传来隐约的细碎却无法形容的声响。然后是眼前货架的摇晃,然后是摇晃着的货架上陶瓷碗盘滑落下来的莫名瞬间。店家和我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忽然她死死揪着我的外套,仓皇的拉着我往店外跑。当时我只记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听觉里是她尖叫着说地震了。
跑出来的那一瞬间里,我还使劲把我停在店门口的电动车拖到人行道上面。车子刚脱离那个地方,阳台上便有一大块玻璃坠落下来,摔的粉碎。
我去店里是为了换一个玻璃花瓶,花瓶是我打算冬天插腊梅用的。但那天她包错了。把另一个我瓶子包给我。直到到家上楼开门才发现出现差错,于是返回去更换。
只下楼骑到杂货店的这5分钟之间,四川发生了地震,是8级强震。
地震刚刚停止,我和店老板一起返回店里,拿了那只花瓶,匆匆开电车回家。从猛追湾街到马鞍山的这一路,沿途两边房子下面的马路上都是碎裂的玻璃,花盆,还有摔碎的红色砖头。路上满是惊慌失措的人们。
余震来袭,背后的电视塔微微摇晃。
人们惊恐的往远离电视塔的地方拼命逃跑。我却在路边停住,用一只手快速反复播着蓝一珏的号码。
线路堵塞,视线所及处几乎每个人都在打电话。
三个半小时之后电话终于接通,她气喘吁吁的问我是不是安全。这一刻让我觉得心比身体温暖。
电视新闻里在那段日子里每天不停播报灾区情况的同时也在播报一些奇异事件,比如地震后很多情侣办结婚,很多离婚的夫妻复婚,很多对结婚的人选择离婚。
‘灾难来时总能让人想起珍惜的意义。
但灾难之后呢,紧紧相扣的手指是否还能在琐碎里彼此握住?灾难过后生活不会停掉,时间总是不会因为任何事件的发生而不再流转。
我和蓝一珏的生活里除了新家墙壁被毁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影响,我们把裂开的墙皮干脆揭掉,裸露出来的黑色水泥墙面日日望到习惯,她上班我工作各自轨道依旧。
第七十一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1-24 20:56:03
离开蓝一珏之前,她开车带我去吃了泰国饭。
每次都是这样,我只要是要和她分开,她总会找个理由带我去吃好的。等我再回来时,又去她早就选好的餐馆去吃一顿。
这是属于蓝一珏的小秘密,我总是猜不出来,后来她才告诉我,习惯了和我一起生活,所以每一次分开都会害怕我不再回来了,所以最后一顿美味的饭要和我一起吃,而我回来时便是重新开始一起生活,于是需要庆祝一下,吃美味的饭,是她最大的愿望,她就把这些大大小小的愿望与我一起分享。这是一个单纯孩子的小心愿,她不愿意与我分开一分一秒,每天下班推开家的门总是希望我是在的,不用她惊慌失措的找。
于是我的手机在我们的感情开始第一天,就永远只为她一个人24小时开机。所以,我对她发誓,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让她在想找到我的时候随时听到我的声音知道我的消息。
在天津探亲接近返回日子很快就要到了,我把一些给蓝一珏淘到的衣服打邮包先回来。老妈大清早的跟我一起去邮局,原本是我自己可以做的事,她执意要跟着。
姐过来跟我说:“老太太想陪你去你就让她去吧,你现在在家她每天都很开心,她也想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
听了姐姐的话,回头看见老妈已经穿戴好等在门口了。她笑着看着我,那意思就是‘我反正也穿好了,等你收拾好我就跟你一起出门’。
老妈这神态也真象个小孩子,让我拿她也无可奈何。
出门下楼,她和邻居大声的打着招呼,主动告诉人家,她女儿回来了,她现在要和女儿一起去邮局邮包裹。
她住到姐姐家其实还不到一年,几乎四周的所有中年老年的邻居都认识了,她很快乐的和每个人打着招呼。居然有邻居知道我的职业,还知道我离婚了等等。每次邻居来找她,她总是喜欢把我叫到客厅里跟这些陌生人打招呼,然后把我很详细的介绍给人家。
当然,后面来家里做客的邻居里面便有好事者开始渴望做红娘,给我牵姻缘。我妈已经帮我应下了几个,但见面时间都推到以后。原因是我不会在那里待很久,我还要回成都。她并不完全知道我和蓝一珏的关系,只是隐约察觉到我和蓝一珏之间的朋友关系与以往的我的那些朋友都不同。
那段日子我把大部分时间都留出来和老妈在一起,每天早起陪她一起去菜场买菜,提着一大堆袋子跟在她后面一起回家。卖菜的贩子跟妈打着招呼,有些还热情的拉些家常,当然也少不了把目光转到我身上。因为我的装束过于象个男人,所以老妈在尴尬之后,委婉的给我建议。
妈妈:“轩,你应该多买点女人衣服穿穿,你看别人都觉得你是个男的。这样不好。”
周轩:“穿成这样工作起来很方便,到哪里也都很安全。”
说过这些话之后,老妈不再纠正我穿衣服。职业需要和艺术工作在她思维里很快便形成了一个连接线,把我的着装和工作紧密联系起来。
对于她来说,忘记那些过去的不快乐和记住现在的快乐,后者对她更好些。
姐姐说,适当时要学会原谅,原谅自己也原谅别人。
我想我没有办法把生于血脉里的对老妈的牵挂抹掉,所以我开始接受如何学习原谅一些,忘记一些。
忽然呛咳出血的那天晚上是我返回蓝一珏身边的第3天,原因是来回路途的劳累让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忽然的呛血情况虽然不常有,但每次出现都会是致命伤,使平稳的身体状况迅速倒退。蓝一珏拿了止血药给我,肺血管破裂造成大量的血液在肺泡里迅累积起来,逼迫我不得不猫着腰狼狈的大口咳嗽。窒息感不断袭来,这感觉仿佛能让我听到死神的快速靠近。
生活总是这样喜欢和一些人开玩笑,在你认为一切都风平浪静之时,突然出现一些意外状况,让你必须低头并接受现实。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虽然我每六个月才去医院检查一次。
成都这边瑞德医院的吴教授对我的病情已经很了解,所以每次去我都会直接去他二楼的办公室而避免交挂号费,这是他对我这个病人的特殊照顾。我想我总是能遇到很好的人,这让我的心时刻被感谢充满着。吴教授是个快90岁的老人,他的孙女几乎和我一样大。他告诉我,那孩子没有我这样的顽强和独立。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让这位年迈的心脏专家对我照顾有加。
他给我介绍了全国很多家针对心脏手术的知名医院,那些技术尖端的医疗机构里很多专家都曾是他的学生。当然医疗技术尖端的地方价钱也会高昂无比,而这对于我这样吃药必须考虑经济承受能力的病人来说,那些医疗费等同于天文数字一样的遥不可及。
心脏移植,这个专业医学名词,在即便二十世纪的中国依旧算得上是医学的高端手术,医学发展到现在,这样的手术成功率在中国并不算难题。而如果心肺同时移植,这手术在涵盖了技术难度之外,手术费用及移植源的总和是我根本不敢奢望的,所以当我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时,立刻把心里的所有关于手术的思维统统抹掉。
我想我始终都对钱这东西很在意,这是因为我一直都没什么钱。
是的,我从小就习惯了穷苦日子是什么样的,我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我似乎真的早已接受自己了的生活状态,对那些稀罕而又昂贵的东西没有丝毫占有欲。买便宜又实惠的衣服穿,吃简单清淡的饭菜,做普通的工作拿适合的薪水,我认为我就该这样生活。
当蓝一珏知道给我做手术需要一百万时,立刻跟我商量如何找她爸借钱。
蓝一珏出生在一个家境殷实的环境里,从小从来没有愁过吃喝,她父母虽然离婚,但她爸依旧愿意为她付出所有,所以蓝一珏说,让她爸卖掉两栋房子就可以挽救我的命。出柜时虽然她爸没有明着表露对我的反感,但我始终都明白,我该站在哪个位置上才不讨人嫌。自己的父母都不可能救自己的命,又怎么能把这些希望投放到陌生人那里呢。
这让我忽然想起蓝一珏跟她家人出柜时,她妈妈对我说的那些话。
她说:一个人是你恨的,但在你生命垂危时却出钱替你出医药费,这样的人能够救你的命,而另一个人是你的情人,除了安慰你的话之外他没有钱送你去医院,那么面对这样的两种选择,聪明人就应该选择前者,因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当时我选择了后者,不会为了得到活着的机会而接受对方的任何怜悯。蓝一珏的妈妈说我太不成熟,这是笨蛋才会做的选择,尊严没有生命重要。
也许我就是个笨蛋,死到临头依旧不能放弃自己尊严的笨蛋。所以,让一百万见鬼去吧,我是野草命,卖不了那么多钱。
第七十章
randy 发表于 2010-01-24 20:55:03
城际特快到达天津时已是傍晚,从出站口拖着行李走出来,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北方的冬天夜晚总是来得很早。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
从我在北京转车开始我妈就在不停的给我打电话,问我大概什么时候到天津,什么时候能坐上回镇上的车。听筒里能感觉出她情绪的激动,她说等我快到家时再出来接我。当巴士车快到姐姐家的那个路口时,从车上就看见路口站着一个瘦弱的黑影子。
刚下车,远远的老妈就小跑着往我这边跑过来。
路灯下,妈穿着一件黑色棉背心,里面也只穿了件棉毛衣,也没带帽子和手套。
我问她为什么不带帽子穿多些衣服出来,她说一个晚上反复来了几次都没看到我,所以又回去蒸馒头。忙起来忘记了时间,馒头还未蒸好,才发现我快到了,于是生怕错过接我,就这样匆忙着跑出来了。我把妈妈的手握到自己手里暖了又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给她系好。
老妈非要替我拉着行李箱。她尝试从我手里接,但都被我拒绝了。
她越来越瘦弱,头发大半已花白。凌乱的在脑后揪成一个结,刘海还是以往的样子,但几乎额头的头发都全白了。我把脚步放慢了很多,这样不止于她为了跟上我的速度而小跑,她帮我拎着一个装食物的塑料袋,就这样我们从车站走回姐姐家。
上楼姐姐开门迎了出来,把箱子接过去。
老妈从客厅一直跟着我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跟到客厅,那晚她象个小孩子一样跟在我后面进进出出。
放下行李到客厅吃晚饭,我妈把锅里一直热着的饭菜端上来,还新蒸好的馒头端到桌子上让我吃。姐姐说妈知道我在成都吃不到这样的手蒸馒头,所以今天很早起来她就开始起来准备。
晚上洗完澡,卧室里老妈用给我准备好的新被子铺好了床,她还特意拿了一个高枕头给我。因为心脏原因,我已很久不能平躺睡了。她竟还记得这些细节。
有些亲密若是疏远的时间太久,就会被慢慢忘记掉。这样的亲近,的确让我感觉有些陌生,甚至是尴尬。
那天关灯后好久,老妈以为我睡着了,她悄悄推门进到卧室里,在我床边坐了很久才离开。黑暗里我能够看清她额头的那片白色发稍垂下来的样子,能看到她瘦弱而弯曲的腰。
她为我掖好被子后才轻轻走出去,我翻了个身侧过头,眼泪忽然流了出来。
妈老了,老到我不能再继续对她怨恨。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忽略,就能遮挡住我对她的牵挂。但这么多年走过来,即便我逃离开她的世界,但我依然无法不记挂着她。
姐姐说妈妈老了,她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电视总是开着的。诺大一个客厅里,她自己对着电视跟着里面的人傻笑,或掉眼泪。妈妈的晚年很孤单,姐姐工作忙,整天都不在家,没有陪着她说话,她便整天的不说话。我爸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有吃饭才来一趟,不吃饭不回来。
姐说现在的妈妈象个什么都忘记了的小孩子,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就不要提醒她再记得那些年自己做过的事,伤过的人,就这样让她一直都当个孩子,每天看看电视,织织毛衣好了。姐说,周轩你如果还不能原谅她的话,没有人会怪你,只是你每年偶尔回来一次,看看她,也让她看看你,看到你过的很好。至于爸,那个人可以当他是不存在的,你不高兴看见他,可以不去理会。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否也会和我一样,对养育自己长大的家庭,在内心会如此的矛盾。这矛盾如同一个种到心底的陈年的结,沉重的让我在长大成人之后,依然不敢去触碰。当我被那些噩梦折磨得痛苦无助时,我整夜抱着被子缩在窗角惊恐的等待天亮,没有人明白我为何至今都还无法忘记那些阴霾。
姐说,对于那些过去的伤,你只能告诉自己那是一个事实,这是命里应该偿还的部分,用痛苦来偿还上辈子欠下的债。
佛教总是让人对现实妥协,他需要告诉那些对被真实伤害的人接受,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是因为爱,而是另一种偿还与索要。
一个家庭里孩子的降生便会用这个孩子是来还债的,这个孩子是来找父母索要的。
姐说,我们都是在上辈子做了坏事,欠了他们的,所以这辈子才会投胎到这个家里受折磨。而给了我们生命的那个人是因为上辈子的福报没有用完,所以这辈子即便他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他也会得到这些福缘的庇护,但他的下辈子也许就不会那么好了,会有报应的。
但下辈子的事谁知道呢,我们都是肉眼凡胎的普通人,关于下辈子我从来都愿意去多想。我没有任何信仰,并非是我没有体会到痛苦,而是更多的信仰都无法让我在这一世看到更多的希望,让我坦然的去原谅那些给我伤害的人。
右右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在我们认识的第4年时,我终于同意与她一起去参加教徒礼拜。
在此之前,我始终都在排斥她的那些引导性的话语,她还列举了很多现实生活里的世界上拥有财富的人士,或者一些普通人因归属基督后得到的恩惠的范例。
我对基督教并非一无所知,我习惯了用理性的思维来分析每一种教义,在右一个劲来引导我的那段日子里,我几乎把整本圣经读了三四遍。虽然那些都是古旧世界里的事,但我似乎看到了些道理的存在,但这仅仅只是道理,在我心里是这样理解的。因为我的确没有读到他们信奉的神明一样的真理,为此右右解释说,越是如我这样理性的人,最后会更加的深信。她望着我的眼神那么的认真,如同某一日我也将会成为他们中有所带领的一个杰出的代表。
右和她的女朋友是几乎每周都要去参加的,周三周日都要去。第一次去参加礼拜,那天正在下雨。右带我和J进到一个环境杂乱的居民小区里,七拐八拐的穿过花圃上到一栋陈旧的居民楼房的二楼,门铃响过之后我们几个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门开了,是一条窄窄的黑暗的小走廊,再走几步拐过一小段水泥地板路,右在一个被黄油纸封住玻璃的木门前停住,回头用左食指压在嘴上,悄悄的嘘了一下,示意我们安静。然后她悄悄推开门,轻轻走进去。右的女朋友,我还有蓝一珏三个人跟随着进到里面。
那是一间大概有30平米的大房间,房间的前面墙壁立着一块巨大的白色手写黑板,中间摆满的整齐的金属折叠椅,两侧都没有窗子,墙壁高处沿屋顶装着一长条的木质吊柜,吊柜下面的墙被一大片一大片的镶嵌着玻璃的展览窗占据。房间的最后面那面墙上有一个很大窗,窗户上是陈旧的灰色百叶窗遮挡住外面的视线。
整个房屋的墙壁及屋顶都被厚厚的海绵填充了一层,目的应该是隔音。因为黑白侧面摆着吉他架和乐谱之类的东西,每周三,周日的活动中或活动结尾时,在座每个人都要按照引导者的建议,一起唱歌。唱歌的每一个人都很认真且虔诚,虽然象我和蓝一珏这样的人极少。我和她总是坐在最后,在跟随大家一起唱歌的同时还会侧过头看其他人的神态。
讲课的人是一个年纪约摸三十六七岁的女人,装束上猜测,本职应该是个老师。
她用教师的那种啰嗦阐述每一段引用的圣经文字,似乎这些都被下面的听者所授用所接纳,于是大家跟着一起低声附和‘阿门’。
在我第5次去参加这个活动时,我内心的抵触已经到达了极限。因为她列举的那些白话一样的事件,实在让我没办法继续再跟随下去,我没有办法跟着众人一起感受他们所说的那种喜乐情绪。
也许是我太过于粗俗,无法理解什么是真理,我想是的,我是个俗气的人,所以我还是不要再逼迫自己承受这些智慧的折磨好了。
我想大多数时候人是盲目的,在恐惧无助时渴望抓一个什么来依靠。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我只是不能明白很多事发生的理由,所以我需要找一个聪明人解释给我听。
但我绝对不会听几次道义的解说就忘记吃饭睡觉才是人活着的最基本动作,所以对于我这样一个脑袋被理性思维整体占据的信徒,无论哪一种信仰的引领者都会感到很头痛。虽然他们也很希望能用他们的信仰,对我救渎。
第六十九章
randy 发表于 2009-12-25 01:02:06
很长一段日子我堂姐都在问我,人该怎样活着才有意义。
我想我并没有完全明白她问这问题的最终目的,也因此让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都感觉歉疚。
她是个与我完全不同的异性恋女人,结婚3年后生了一个女儿。
而当我选择和蓝一珏一起生活之后,她却在某一天凌晨在网络的MSN上留言,她离婚了。堂姐比我大很多,24岁结婚到现在生活始终安稳平静,她丈夫是个没有什么本事的普通男人,结婚3年后被她办关系办进和自己工作的公司里做工人。
夫妻俩个人一起上班下班,每天作息时间几乎都是一样的,有了女儿之后男人除了上班之外还要照顾她们母子的生活起居。洗衣服做饭收拾家,几乎所有的家里事都不用堂姐操心。日子每天这样过着,一晃就过了十年。
婚姻之内安于家庭生活,这样的夫妻并不会有太多差异出现,但如果情况不是这样,那么这个家便离解散不远了。
堂姐离婚的真实原因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只是告诉我,她对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太深的感情,是为了逃避家庭压力才同意和他结婚的。她没有勇气离婚,因为担心很多,女儿,还有家庭财产。
但现在之所以决定离婚,就是因为看到我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不想就这样和一个平淡无味的男人消耗下去,用那些油盐酱醋来淹没自己,因为每天的这些琐碎事,她和孩子爸时常吵闹,这样的环境对女儿成长没有好处。
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她,每一个选择都是有代价的。
就这样匆匆的她离了婚,女儿的抚养权归属问题,夫妻俩没有争扯太久,女儿归妈妈,房子归爸爸。因为孩子的爸爸月薪低,没办法抚养孩子,所以他放弃了孩子的监管权,每个月只探望一次女儿。
离婚手续很快就办下来了,一个家庭就此分解掉。
堂姐开始带着女儿过理想生活,但时间才过了不到两个月,她便开始为自己找男朋友。原因是一个单身妈妈带孩子太辛苦,工作一忙孩子就没有人照顾,回家做饭洗衣收拾房间更是累上加累。
孩子的爸还在不停对她说如果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他可以提出复婚。毕竟离婚不是他提出来的,这样夫妻分开对孩子的成长不好。最终堂姐还是没有接受复婚,而是和另一个认识了没多久的男人开始谈恋爱。
那么快又开始恋爱的原因家里人也都明白,她一个人没办法照顾孩子照顾家还继续工作,之前十几年婚姻生活也都是姐夫在帮她处理后面的琐碎事。现在照顾家的男人没有了,日子一下就陷进日常的这些杂乱里。
堂姐急于找到新的家庭支撑点,于是把工作之外的大部分时间用于结交新的男人,渴望从里面选到合适组建家庭又懂得照顾她和女儿的人选。她女儿每天放学后直接到学校不远的照看孩子的‘小饭桌’家庭里,做功课,等妈妈下班来接她回家。
婚姻生活是什么呢?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工作赚钱吃饭睡觉么?
那一张纸,除了写着各自的名字之外,更多的意义是责任,对家庭的,还有对孩子的。当法律赋予的责任在心里消失掉的时候,这张薄纸其实什么都承载不了。
家庭解体对于成年人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但对于这个家庭里的孩子来说却永远都是孤单的开始。堂姐的孩子渐渐的由一个爱闹爱笑的小姑娘,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她悄悄的告诉我,她很烦过现在的生活。
和堂姐谈及孩子的变化,她告诉我,孩子有些厌学。
我并不想用自己的勇气来影响更多的人,因为他们看不到我内心的挣扎与努力。
无论你怎样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选择之后的结果有好也有坏,如果你还没有做好所有的准备去承担这些结果,那么你还是停下来,仔细想好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究竟需要的是什么。
成年人抵御伤害的能力很强,他们也习惯把不好的忘记掉,而孩子却不同,他们会把一些致命的伤连同怨恨的种子深埋到心里,这种子会伴随他一起长大,乃至纠缠住他的一生。
周轩也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吧?是的,她是。
姐说在我走后,她把老妈接到自己家生活。妈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已经老到需要人照顾的岁数了。
姐姐家在我的心里比自己长大的那个家更象个家,这应该算是一种多年以后的记忆补偿。成长的记忆这样多,也只有这里是我唯一愿意停留的一个角落。
初冬十二月的下午2点四十分,列车抵达终点站,北京西。转车换乘由北京至天津的城际列车,最后一班是五点三十分,离到达目的地的时间还有4个小时,而我的心却变的越来越紧。
这是我离开天津两年后的第一次回家探亲,我让姐姐不要太早给妈妈消息,担心她会因此而失眠。
姐在电话里告诉我,妈妈自从我走后,便开始把戒了十多年的烟又恢复了,还总是听到她在半夜叹气。
我不知道我妈是不是能够明白我为什么决意离开她的视线,但我想时间过了这样久,很多事都早已变成了过去,我和她都在遥远的分离中被记忆折磨。
我想有些孩子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和自己的妈妈沟通的,这是一种成长过程里被某些深刻的伤害割断的一大截东西。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似乎没有人能够说明白。而伤害一旦铸成,将会是永久的不可弥补的。
第六十八章
randy 发表于 2009-12-25 01:01:10
蓝一珏说等我长到可以有足够强大时,我爸的公司就是我的了。
其实我看到了蓝一珏的所有变化,她渴望得到更多,而不只是眼前的一点点。
我对她的严格要求她一并接收,虽然有很多时候她会因无法承受压力而大哭,但哭过之后她自己会要求我更严厉。她一直都明白自己将来要承担的大事,要面对的复杂的家庭关系及面对的利益威胁。
蓝一珏很少主动给她爸打电话,她说这是她爸的一种习惯。
因为地位问题蓝一珏的爸经常会遇到一些生意及另一个社会身份的干扰,他不希望带给女儿更多因他而起的骚扰,所以只有他主动打给蓝一珏电话,而不让蓝一珏主动联络他。政客与商人原本就是一样的,所以当蓝爸位置越来越高,蓝一珏与她爸面对面在公共场合里吃饭的次数也越发少得可怜。每次都是司机直接过来接蓝一珏到她爸家,由她爸的夫人及阿姨做饭给他们吃。
我想比较起来,蓝一珏的爸爸比她妈更懂得如何保护女儿,虽然蓝一珏总是抱怨她爸忽略她并对她很严厉。但我见过她爸看她的那种眼神,那是一个慈爱的父亲看自己孩子的眼神,温暖无时无刻不透露着疼爱。
蓝一珏是他的骄傲,他说蓝一珏完全继承了他的头脑及性格。
蓝爸虽然不会让一个女人拴住自己的心,但他对给他生了女儿的蓝一珏的妈妈一直都很照顾,即便离婚这么多年,蓝一珏的所有花销及抚养费用都由他来一并承担。送蓝一珏出国也是他的意思,他希望读书能让蓝一珏的能力更丰富更强大。蓝一珏说她爸一直都有很多女人,那些女人也都想抓着他不放,但她爸都没有给她们任何机会。
蓝爸告诉她 ,就是不想将来让蓝一珏的身边多太多争夺,所以不允许那些女人给他再生育孩子,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一个女儿他也只爱这一个女儿。对于蓝一珏来说拥有这样一个爸爸的确是很幸运的,虽然他在自己长大的过程里没有陪伴在身边,但他却一直用另一种关注的方式来守护自己女儿的世界。
这个男人让我很敬重,对于蓝一珏我们爱的方式不同,实质却是一样的。
蓝一珏和她妈应该是这个世界上让蓝爸唯一牵挂的人了,她妈妈当年和她爸离婚时,因为蓝一珏的抚养权归她妈,所以蓝一珏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但每当过年过节时,蓝一珏总是能得到很多来自爸爸的礼物。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蓝一珏的每一步成长都和她爸有关。包括这一次蓝一珏和家人摊牌,也是她爸第一个接受事实。
后来蓝一珏才告诉我,她爸因为自己出柜的事,失眠了好久。
他自己去找心理医生咨询,渴望找到帮助女儿恢复正常的办法,当听到心理医生说无法更改时,他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他只是告诉蓝一珏这条路很难,除了社会压力之外还有生活的艰难,而且不是每一对同志都能轻松走完它。
一个父亲与女儿站在一起用心聊天,这样的耐心对于蓝一珏的爸爸来说,的确很难,但他却为蓝一珏用心的更改着自己。蓝一珏说,她爸这样对待她,记忆里好像是第一次,但回想起来她爸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前思后想面面俱到的结果,包括现在对她姑妈掌控公司经营权的放任。
蓝一珏说她爸之所以送蓝一珏出国读书,就是因为将来她要回来继承这个庞大王国的王位。几乎她走的每一步,都在潜移默化里悄悄向她爸规划的这条道路靠近,而我在无意中成为了培养蓝一珏如何拥有强大攻势能力最好的辅导老师。我想正是这个原因,蓝一珏的爸爸如此迅速接受我在蓝一珏世界里的存在。
搬到新家之前我们每天下班后会用一点时间自己搬运东西过去,连续几周后的搬运,出租房里一点点空了下来。新家里沙发及家具不再是破破烂烂吱吱作响,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崭新。
8月19日,我们正是搬过来住,网络申请还没有通过,所以偶尔还回出租房里上网。出租房的租期到8月月底才结束,每次我骑着电车在新家与旧屋之间来来回回,脑子里都是过去我们在旧屋里生活的零碎记忆。
用新替代旧对于生活来说是一种进步,而对于那些装满快乐陈旧屋宇来说,旧的往往比新的更能让人感受到美好滋味。
蓝一珏非常喜欢新东西,周遭一切崭新让她感觉到我们的生活在进步。而我和蓝一珏刚好又处在反方向,所有陈旧都会让我不舍得,崭新的东西总是让我感觉陌生甚至是不安全。
但时间总会往前走,如同流水永远没不可能向后转,很快8月底就到了,我们搬离了在指挥街上的旧屋。
新家一切都明亮着,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温软色调的淡色窗帘。打开晒台的玻璃门,风迅速从屋内横穿而过,再暑热的季节都不会沉闷。这房子在这城市的中心,地理位置极佳。地价在短短一年内已翻过了八千块每平米。这房子是蓝一珏选中的,她遗传到爸爸的生意头脑,经济思维敏捷而高远。
9月中,临近中秋节时接到蓝一珏妈妈打来的电话,说这一年的中秋节要请周轩到外婆家全家一起过。蓝一珏很高兴的就答应下来,然后告诉我具体时间,要买什么礼物等等。
中秋节那天,蓝一珏的舅舅舅妈一家,阿姨家,还有蓝一珏的妈妈和叔叔,很大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说笑笑。
我们傍晚回家前,外婆还特意装了很多种馅的月饼给我们包好带回来,蓝一珏的妈妈把几个很大石榴塞到我们的提袋里。这个中秋节,我和蓝一珏的大家成为一家人。外婆和外公已经看出我和蓝一珏之间的端倪,一对老人家丝毫没有表现出让我们感觉尴尬的态度,反而很坦然的笑着送我们到大门口。
蓝一珏和她叔叔跟我们的车一起回来,路上叔叔对我和蓝一珏说:“叔叔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爱情,这很正常,我也劝你们妈妈想开了,什么样的感情不是感情呢,两个人在一起相互照顾相互依赖,这就很好。”
蓝一珏妈妈和叔叔刚刚办了结婚证,他们感情暗地里进行了快六年才拿了合法夫妻的这个证。蓝一珏说,这是因为我们说出了两个女子间的感情。蓝一珏是独生女,她爸爸妈妈都对她的未来生活期待很高,所以她出柜后蓝一珏的妈妈也开始转变思维,再次结婚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
蓝一珏说我们的感情出柜,的确改变了很多人。
